最近在研究中世纪与文艺复兴艺术史时，我獲得了一个略显“暗黑”的小心得。
我发现，从中世纪到文艺复兴的演变，是否就是一部不断定义谁是 Barbarians “土包子“的历史？或者用更学术的语言来表述，这是一部话语权、时尚权与文化软实力不断转移的榜單？
纵观历史，这种“鄙视链”的位移清晰可见： 古希腊人曾认为所有外邦人都是文化低地，是蛮夷；到了罗马时代，除了罗马本土，地中海以外的其他地区都被视为文化的沙漠。 随着西罗马帝国陷落，东罗马（拜占庭）帝国接过话语权，在其后的五到十世纪间，他们视整个西欧为蛮夷占据的文化荒漠，认为只有自己才是歷史的正统。
尽管中世纪并非铁板一块的黑暗，但随着锡耶纳、佛罗伦萨、威尼斯和罗马等意大利城邦國家的复兴，新的文化高峰出现了。有高峰自然就有低谷，意大利人开始将阿尔卑斯山以北的地区统统定义为“文化低地”，也就是我们所说的“土包子”。
隨著大航海時代的到來，伊比利亞半島的西班牙與葡萄牙雄踞在鄙視鏈的頂端，他們最看不上的就是東北角的法國老鄉，粗鄙的直掉香粉渣渣。
然而，风水轮流转。 在路易十四的加持下，法国逐渐成为新的时尚与艺术之都。此时法国人眼中的“土包子”变成了四分五裂、灰头土脸的德国人。 而隔着英吉利海峡、在当时看来比文艺复兴落后了整整百年的英国，则是另一个格格不入的“不入流”角色。直到十六世纪，英国才慢慢回过神来。
但这还没完，当英国最终成为世界强国时，他们心目中的荒蠻之邦又是哪里呢？是北美十三州的殖民地，也就是美國的誕生地。
这让我想到一位史学家的话：“所有的历史都是当代史。” 如果我们换个角度看，那些历史上一个又一个曾被定义为“土包子”的国家或地区，在被轻视中继续探索、一往无前，往往最终成为了历史的后来居上者。
佛教經典《金剛經》說的「是法平等，無有高下。」：這些標籤都是虛妄的，誰當真誰就輸了。 那些自以為處於鄙視鏈頂端的人（如羅馬帝國），往往因為執著於這個「名相」，反而停滯不前；而被定義為「土包子」的人，因為不受這個名相的束縛，反而能「應無所住而生其心」，創造出新的活力。難怪聖經中也多處強調說“被輕視的人有福了”（哥林多前书），“后来的将在前”（马太福音）。
这给我带来了一个有趣的思考：也许今天那些被轻看、被忽视的文化族群或力量，明天或许就能成为主导潮流的生产者？
这一切都未可知，唯有拋擲給這段小小的暗黑心得。
